回顧2017年,一整年評價最好的愛情電影,竟然是一部主題不是在「談戀愛」,而是在「談」「戀愛」的片子。而且它的企圖心不止於此。因為影響我們在戀愛關係中表現的,不會只有我們自己,和對彼此的感受,還有我們來自哪裡,我們被誰養育,我們經歷過什麼,我們害怕失去什麼。

男主角庫梅爾是個巴基斯坦裔的美國青年,他時常到酒吧去表演單人脫口秀(stand up comedy),夢想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諧星。這天晚上,他在演出後遇見學生女孩艾蜜莉,兩人一拍即合陷入熱戀,由柔依.卡珊(Zoe Kazan)飾演的女主角根本是文青系的知性女神,金髮覆蓋下的碧眼靈動,古怪中帶著幽默感,非常迷人。

問題是,這樣的女孩典型,庫梅爾深知:不會得到父母親的認可。《愛情昏迷中》是一部不只談愛情,也講親情的片子—或應該說,講家庭帶給我們的框限和支持的故事。出身自穆斯林傳統家庭,被家父長體制牢牢壓住的庫梅爾,雖然真心愛著眼前這個女孩,但是難違的父母命,依然左右著他的下意識。這終究成為這段關係中的不定時炸彈;直到有天真的爆開了,緊接而來的卻是艾蜜莉因為謎樣的病因,而陷入昏迷。

於是庫梅爾不只要回頭挑戰自己的雙親,還要在這「陪病」的過程中跟對方的雙親相處,從而面對一樁詭異的、張力巨大的,近似女婿和岳父母的關係。

《愛情昏迷中》的故事,改編自男主角真實經歷,由他親自參與編劇,英文片名「The Big Sick」所指的,正是透過這場巨大的病變—連帶著女主角大半場的「缺席」—來凸顯劇情主軸,不只是庫梅爾的成長,還有他和艾蜜莉父母親、這對同樣問題重重的老夫老妻相處的過程中,看著屬於他們的(人生另一個階段的)關係問題,從中學習,與他們互動,最後三個人都有些收穫。

然後,電影的最後一段落又再轉折,回頭談論愛情關係的本質,但為了不破壞大家的樂趣,在此我就先不討論那場大病最後,造成什麼後果?我比較想聊的是:片中藉由文化傳統的衝突,在庫梅爾的角色身上撞擊出一個問句:「如果你們不想要我學習美國文化,又為什麼,要把我帶來這裡長大?」

面對移民的議題,我們總是想到最基本的經濟層面,當然那是非常重要的,但文化面的融合對當事人而言,也許更是核心。而在這裡,當穆斯林傳統背後代表的是家長安排的親事,是血統宗教習俗等等都限定僵固的選擇,那跟我們熟習的「自由戀愛」之間,確實有著明顯的進步落差。也難怪,我們都會不自覺地認同所謂「美式」的邏輯吧。

看一部愛情電影,從中得到不只有感動,有喜趣,有真實人際的對照,還有文化的思考。這樣一部片,敘事又紮實完整,被蔚為今年最好的愛情電影,真的是實至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