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們一起看的電影:電影場景篇】電影場景,在大銀幕的景框裡翩然留下美麗倩影的瞬間,在劇情與角色的加乘迷醉催化下,往往重要性不在話下,不僅在影迷心底化為記憶永恆,更是無可取代的朝聖遊樂場。然而,物換星移,電影場景時常改頭換面,或化為時代裡的封塵記憶。friDay影音特別洽邀《電影美食朝聖遊》的作者王冠豪,帶領大家走進一個個宛如時光膠囊、彌足珍貴的香港電影場景。
《英雄本色》是香港80年代非常重要的作品,現在看幕前幕後當然星光熠熠,但當年這陣容其實並非票房保證。周潤發當年號稱「票房毒藥」,狄龍也已過氣,張國榮在電影圈尚未成氣候,導演吳宇森的事業更處於低谷,所以當年行內行外對此片的期望不高。公映後,結果令人大跌眼鏡,並以3,400多萬的票房榮登當年香港的票房冠軍,周潤發與吳宇森更是山雞變鳳凰,成了炙手可熱的票房保證。
電影出現在一個最好但不安的年代,經濟欣欣向榮,但人心卻因中國落實收回香港主權的政策而瀰漫著憂慮。當年不少電影都不自覺地流露對香港前途的擔憂,《英雄本色》也不例外,其英文片名「A Better Tomorrow」和片中的插曲「明天會更好」已盡在不言中。30年後重看,從當中的角色、對白和骨子裡的訊息,再對照現今香港的情況,確實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概。
片中的兩個場景挺有意思:第一個是位於銅鑼灣的新寧大廈,這建築由被譽為「現代主義建築的最後大師」貝聿銘設計。大廈在電影出現的場口,相信是片中最令人注目的段落。這幕講述代替了Mark哥(周潤發 飾,台譯小馬哥)地位的黑幫大哥成(李子雄 飾)意氣風發地從新寧大廈正門出來,並將鈔票散在地上打賞為他抹車的 Mark哥(王晶在他其後的《精裝追女仔》中也戲謔過此段)。



日月逝矣,歲不我與,風水輪流轉,當日風光已不復再,Mark哥亦如是,新寧大廈也如是。不論建築物的背景如何厲害,最後也敵不過發展和利益的考量,新寧大廈已於2013年底被拆卸重建,對於港片迷而言,這個經常在香港電影中出現的場景,無疑是異常不捨。


另一個場景是香港的法定古蹟中區警署建築群,該處是片中飾演警察的阿傑(張國榮 飾)當差的警署。建築群毫無疑問是香港最具代表性的殖民地時代建築,建於1841年至1919年間,當中包括中區警署、前中央裁判司署及域多利監獄,是香港殖民地時代早期的法治、司法及懲教中心,在某程度上也是香港英治年代紀律與法治精神的象徵。



近來香港建築群因種種疏忽引致部分古蹟倒塌,所傷害的其實不只是建築物的破壞本身。將此事連結建築群的象徵性,以及回歸後香港的變化和處境,彷彿有多一層難以言喻的諷刺。
「A Better Tomorrow」,代表著30年前香港人普遍對將來的未知心態,即雖存憂慮,但仍抱著「希望在明天」的積極心態。30年後,這心態已漸漸被現實磨蝕,昔日辛苦建立並引以為傲的東西與價值漸漸變得一文不值,是無力和絕望。今天重看《英雄本色》,片中在飛鵝山一段的對白,最能代表現在的觀影心情。那一幕,Mark哥向豪哥嘆說:「想不到香港的夜景是這麼美的,這麼美的東西,一下子就沒有了…」,一語道破,意無窮。

作者/王冠豪
圖書館與資訊學碩士,熱愛從電影的角度看城市。著作有《電影朝聖》、《電影美食朝聖遊》等,現在是《電影朝聖》網上雜誌的出版人和作者。
線上雜誌:https://issuu.com/filmpilgrimage
臉書頁: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filmpilgrim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