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其實不能算是一部恐怖片,甚至連驚悚片的範疇都很難被列入。雖然故事裡涉及了妖魔、附身與除魔,卻跟《大法師》那類的驅魔片完全不同。《哭聲》講的是人性的愚蠢,導演羅泓軫其實並不同情人類,把電影裡的人都殺光了也無所謂。

 

不過它依然有個驅魔恐怖片的框架,至少在故事大綱上是如此:一個平靜的小鎮,發生了許多弒親滅門的血案,鬼魅化做日本人來到小鎮施法作怪,讓好好的人失去理智,殘殺至親。受理案件的警察,原本不信妖魔,卻受到流言鼓動,動搖了意志,開始相信鬼怪作祟,直到自己的女兒也出現異狀,立刻積極投入除魔的行列,花了大把銀子,請來了驅魔師,最後卻因為驅魔的過程過於痛苦,中斷了驅魔儀式,魔鬼沒被驅除不說,他自己也懷疑起那個驅魔師的來歷……。

 

我其實滿訝異這部電影能在台灣的票房小有斬獲,因為他的結尾像個無限迴圈,無法辯證出一個正確答案,只留了幾個線索,讓觀眾離開影廳後還能花上個好幾天討論「到底導演想表達的是什麼?」其實,這部電影讓我想到丹麥導演拉斯逢提爾,羅泓軫肯定跟拉斯逢提爾一樣,都是聰明絕頂,並且清楚自己比大多數人都聰明的傢伙。不過他們的聰明,並沒有讓他們變得謙卑,反而讓他們更加孤傲。《哭聲》故事最後,不管到底誰是鬼、是誰把小鎮弄得如此不平靜、以及到底為什麼他要這樣做,這些在一般敘事故事裡的重點動機,在《哭聲》裡其實完全不重要,導演要表達的,其實就是人類的愚蠢:因為人類意志不堅,所以才會有鬼魅橫行;無法判別誰是魔鬼,是因為自己才是自己的心魔;而誰是魔鬼其實並不重要,重點是你認定了哪個人是魔鬼,就算他是清白,也永遠洗不清。

 

電影裡講出這些道理,其實非常不簡單,尤其透過緊湊與具張力的情節,還有演員優異的演出,《哭聲》的確是一部相當優秀的電影。因此,能否認同這部電影的關鍵,就在於觀眾能否認同導演的自傲,當導演毫不留情地揮動手中的惡魔,去殘殺銀幕上所有善良卻軟弱的平民百姓,我們可以看到導演本身其實對於他所創造出的軟弱百姓一點都不同情,但是他卻不願意在影片中創造一個稍微堅強、有能力思考與反抗的角色,卻寧可讓所有人因為自己的軟弱而死,讓惡魔有機會訕笑人類,讓人不禁懷疑,這個導演究竟是不是個善良的創作者?他對這世界究竟有沒有一絲憐憫?還是只是高傲地用電影來鄙視人間?

 

或許就跟電影的命題一樣:如果你認定他是惡魔,那就是惡魔了。如果你覺得導演缺乏善意,恐怕也很難喜歡這部電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