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以《婚姻風暴》坎城「另一種注目」單元評審員大獎的瑞典導演導演魯本奧斯倫,去年(2017)再接再厲以《抓狂美術館》贏得了坎城金棕櫚大獎,並代表瑞典角逐奧斯卡最佳外片。相較於《婚姻風暴》所呈現的家庭內在心理迷宮,《抓狂美術館》以一個匪夷所思卻可以理解的敘事來描寫人性,同時也提出社會批判及思考。故事的主角是個有著滿足人生的美術館館長,有一天他的錢包和手機被偷,於是他用手機定位循線找到一棟樓房,但是卻不知道哪一戶是小偷;於是他寫威脅信件給所有的住戶...... 雖然手機被找到了,他的生活卻從此變調。

這是部「尖酸刻薄」的作品,嘲諷階級,嘲諷藝術,嘲諷藝術市場,也嘲諷藝術的消費者。這位美術館館長人模人樣,擁有著掌控大眾藝術品味的特權,但是也是個世俗滑稽之人。電影開場不久,我們就看/聽到他講了關於藝術的一席話,但只是一串文謅謅的,聽不懂的語言;而這些語言修辭實質上非常空洞(很類似台灣的某些現象)。在工作場域,他會利用職務上的特權來吸引女性,用過即丟(還拔套),呈現了他的自私本性;而他遺失手機定位到的地方,是一個低下層社區的樓房,當他面對著建築物內陰暗樓梯間的時刻,鏡頭從空中盤旋而上,伴隨著弦樂和人聲清唱,奇異地呈現了一個高高在上的藝術圈人士,面對真實底層人生時,內心的焦慮。

《抓狂美術館》的背景是藝術圈;然而片中所呈現的藝術生態中,藝術和「藝術市場」的藝術是完全的兩個世界;有市場的藝術,才是「藝術」。片中很諷刺的描述了一段美術館展覽宣傳片的生產,讓一個金髮小女孩乞丐在影片中被炸,以消費道德底線來製造賣點。整部片中所呈現的藝術/菁英文化,都類似此般荒謬,例如一個沙丘裝置藝術,竟被清潔工當成垃圾收掉,而館方竟然也可以私下復原..... 「菁英文化」在這部片中整個被揶揄取笑倒不行。菁英文化,就像片中的沙丘裝置,被當成垃圾處理;或者說,菁英文化本來就是垃圾。

這部片最尖銳,最嘲諷,或許也最幽默好笑;但同時也最讓人不安不舒服的部分,是一場衣香鬢影的晚宴。宴會上出現一場「精彩」的「藝術表演」:一個像猩猩的半裸肌肉男子,跳上擺滿高尚酒杯的餐桌,開始鬼吼鬼叫,推倒桌椅,打破餐盤,極盡破壞;惡意騷擾侵犯貴賓。原本彷彿是一場森林表演,然後漸漸失控,演變成無政府狀態的藝術表演;而穿著華服的貴客們也從原本的笑鬧心情,漸漸轉為不安,然後陷入憤怒,狂亂,一個個被打出原形;而這場精彩的晚宴片段,也成了這部片宣傳的主視覺。

《抓狂美術館》的原名「廣場」(The Square)是指片中的一個藝術作品:在公共廣場上切出一塊方形空間,進入這塊空間,大家都有義務幫助彼此;但是出了這空間之外呢?就不用互相幫助了嗎?而在另外一個藝術品,有「我信任人」、「我不信任人」兩個選項,每個選項都是一場坐立不安的過程。這部電影就是如此:幽默、嘲諷、嬉笑怒罵,卻讓人坐立不安?